吴海峰:空处余音: 策展人 王垚力
“比起声音响起的瞬间,我更在意那些酝酿与停顿的时刻:手指停留在琴弦之上,呼吸缓慢下沉,情绪在沉默里慢慢生长…”——吴海峰
伯年艺术空间欣然宣布,将于2026年5月22日至6月18日推出艺术家吴海峰的首个展“空处余音”。由王垚力担任策展人,展览呈现吴海峰新近创作的二十余件木板坦培拉作品。其绘画围绕时间、感知与向内沉浸的状态展开,以人物、空间、植物与音乐性等元素构建画面,通过坦培拉缓慢而反复的覆盖过程,逐步建立一种安静、克制且富有停顿感的视觉结构。作品关注于情绪与意识,在似于“暂停”的真空时间中的微妙流动。在现实、记忆与感知之间,吴海峰的绘画始终保留着一种含蓄而持续的内在张力。
展览英文标题“Fermata”源于音乐中的延音记号,它意味着演奏被暂时延长,却没有明确的终止与重启时刻。这种被悬置的时间感,与吴海峰作品中的人物状态形成了某种巧妙的对应:他们沉浸于独处、凝视、演奏或思考之中,画面像是处在某种尚未结束、也尚未开始的片刻。而中文标题“空处余音”进一步强化了结构中的“留白”与“回响”,仿佛声音并未真正结束,而是在空白处持续回荡、延迟消散。
音乐性的元素贯穿于吴海峰近年的创作中。钢琴、笛子、吉他等形象不仅是具体的物象,也成为时间流动的隐喻。他始终关注音乐与绘画之间的关系:前者是流动且稍纵即逝的,后者则将时间凝固于空间之中。因此,他试图通过绘画去承载一种原本属于听觉的经验,使声音在尚未被真正听见之前,已经存在于画面的气息与节奏里。在《坐忘虚舟》(2026)中,人物吹奏出的笛声逐渐化为白梅,并在进入水面的瞬间扩散、生长;声音在此转译为一种可以被观看的痕迹,即声音离开了身体之后,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返回世界。
如果说对于西方古典绘画的长期观看与学习,使吴海峰逐渐建立起一种关于结构、秩序与精神性观看的意识,那么当他开始重新回望自身所处的文化语境时,东方美学中关于“留白”“游观”与“借景”的经验,也逐渐成为其思考空间与感知的重要来源。相比西方绘画中相对集中而稳定的观看方式,东方园林与传统绘画更强调视线的游移、空间的遮掩以及感知在行进中的缓慢展开。这种观看经验并不追求单一焦点,而更接近一种在停顿与流动之间逐渐形成的心理空间。在吴海峰的作品中,两种不同的视觉传统在持续的绘画实践中彼此渗透:西方绘画中的结构意识,与东方空间中的含蓄内敛的气息共同作用于画面内部,使其既保留清晰的空间秩序,又始终存在一种缓慢游移的观看节奏。
江南文化中的园林观看方式,逐渐成为吴海峰构建空间的重要来源。《双喜图》(2026)中,女子隐于太湖石之后,手持弓箭,兔子的造型则来自北宋画家崔白的《双喜图》(1061)图式。画面一方面保留了东方园林特有的遮挡、借景与留白关系,另一方面又融入了西方绘画中的光影与纵深处理,使不同文化背景中的观看逻辑在同一空间中交汇。太湖石因此不再只是具有地域意味的符号,而更像一种介于自然与人工之间的媒介,它连接着人物、植物与空间,也让作品内部生成出一种含蓄而游移的气息。
这种对于空间关系与心理状态的关注,也贯穿于吴海峰的人物描绘之中。《介于其中》(2025)中,两位女子相对而坐,却被桌面与花束轻轻阻隔;目光已经发生,关系却依然停留在尚未被确认的状态里。背对观者的人物手持面具,却迟迟没有将其戴上,使真实与表象、自我与他者同时悬置于未被选择的一刻。这种对于心理空间与“未完成时刻”的关注,在《降临》(2026)中被进一步推向复杂:钢琴内部的结构斜切过画面,将空间拆分为多个彼此交错的区域;沉思的男子、散落的纸张以及透明般浮现的女性身影,共同构成一种游离于现实与潜意识之间的场域。吴海峰用白描的方式呈现“缪斯”的降临,使得这种启示更像一种极轻微的靠近,在创作停滞与精神枯竭之中缓慢浮现。画面中的枯枝、悬置的几何体以及作品《双喜图》(2026)的草稿,使整件作品始终维持在一种尚未稳定下来的状态,仿佛某种情绪正在逐渐聚集,却始终没有被彻底言明。
坦培拉材料本身缓慢、反复的工作方式,深刻地塑造了吴海峰的绘画语言。覆盖与沉积并不会抹去先前的痕迹,那些被压入底层的颜色与笔触,仍会以隐约的方式浮现于画面深处。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,时间被逐渐积累进绘画内部。吴海峰并不试图提供一个完整而确定的叙事,他更希望观众能够在这些缓慢叠加的细节之间停留片刻,感受到一种偏离日常节奏的时间经验,如同声音消散之后,仍停留在空气中的微弱震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