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影余间: 策展人 王俞乔
伯年艺术空间欣然宣布,将于2025年12月27日至2026年1月25日推出群展“片影余间”。作为伯年艺术空间七星东街空间的最后一场展览,本次展览将呈现程畅、冯灵均、李一诺、梁星昊、刘倚铄、罗凯伦、张容源,共七位青年艺术家创作的数十件新近作品。
在艺术家的感知与意识中,时间常常被置于一种更为开放的状态当中。这种状态并非大众认知中持续前进的线性序列,而是当“前进”这一逻辑松动时,经验得以由其他方式展开。展览所讨论的,并非已然完结的瞬间,而是那些被保留、反复回望、却始终未被封存的切片——它们既未消失,也未抵达终点,而是以一种持续展开的方式存在。在这里,“停驻”成为一种使经验变得厚重的途径,一种让感知放缓、意识加深的条件。这一时间观并不依赖外在的监测,而指向一种在感知中展开的“绵延(durée)”。这一概念由法国哲学家亨利·柏格森(Henri Bergson)在其关于时间与意识的论述中提出。
对于柏格森而言,时间并非由一个个彼此独立、可被标记的瞬间所构成,而是一种连续流动、无法切割的整体过程。过去未曾消失,而是以记忆的形式持续渗入当下,不断影响着感知的展开。在这一意义上,绵延并非时间长度的累积,而是一种经验内部的生成方式。不同层次的感受、记忆与情绪在其中相互交叠,形成一种始终处于变化之中的存在。由此,“当下”便成为一种可延展的在场经验,既携带着刚刚发生的痕迹,又指向尚未展开的可能。艺术家们并未试图冻结时间,或建构关于时间流逝的叙事,而是将创作置于那些细微的间隙之中。影像尚未消散,情绪尚未落定,物与记忆之间仍在相互牵引。这些缝隙并非空白,而是经验与情绪高度集中的场域——图像不断回返,日常之物被反复凝视,瞬时情感得以停滞。在片影余间中,时间既未向前也未曾消失,而是以一种柔软轻盈的姿态,永恒地,绵延于感知之中。
在本次展览中,七位青年艺术家分别以各自的创作实践,将绵延的时间哲学转化为可感知的视觉语言。梁星昊的艺术实践围绕时间、空间与物之间的关系展开,关注时间在特定情境中被感知与截取的状态。作品中的场景与物质往往处于一种未被激活的悬浮状态,使观看过程本身成为时间流转的重要构成。在这一过程中,时间不再作为背景存在,而是以切片的形式显现于空间当中,让过往痕迹与当下感知交织共振,形成一种介于停滞与流动之间的在场经验。程畅的创作建立在对人类世与去人类中心主义的持续思考之上,构建出一种尚未定型的未来生态图景。在她的构想中,植物与人体器官彼此渗透,新生命体在未知场域悄然孕育。时间在她的作品中并不指向进步或毁灭,而是停驻在文明崩解之后的临界状态,一种尚未命名的新生时刻,生命在此不再以人类为中心,而是以共生的方式持续生长。
冯灵均、张容源、与罗凯伦的创作,皆围绕着那些难以被完整叙述、却始终滞留于记忆中的感觉时刻。冯灵均的作品以个人情感与记忆为核心,其绘画实践受存在主义影响,关注个体在真实与失真之间不断摇摆的状态。“水”作为核心视觉符号,使记忆呈现出流动、扭曲与被重塑的形式;画面中反复出现的红色房子,则是艺术家对于童年与故乡的符号化阐释。对于冯灵均而言,绘画是一种与自我经验持续交涉的过程,将那些被压抑、遗忘,却始终潜伏于意识深处的情绪悄然显现。张容源的绘画则转向对日常物件的持续凝视,于集体经验之上叠加个体经验。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旧物件,在水雾般的模糊处理下,显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,成为时间留下的“迹象”。艺术家并不试图复原往昔,而是在反复的描绘与覆盖中,隐喻一种往不可追的感伤,使观看停留在闪回与预感交织的瞬间。罗凯伦的表达同样游离于记忆与日常经验之间,以私密空间和亲密关系为线索,通过层叠、渗透的笔触,捕捉情绪尚未落定的片刻。画面如意识流般展开,带有叙事的残影,却拒绝明确的时间指向。在笔触与色彩的交织中,瞬时情绪与模糊记忆被不断唤起,形成一种延宕的在场经验,使时间以轻柔的方式驻留于画面之中。
刘倚铄以沙发为拟像载体,探寻后现代语境下真实与虚幻的本质命题。他剥离沙发的日常功能而构建自洽的符号系统,建构超真实场域,让沙发从单纯的日常之物转化为后现代生存的切片。作品中的沙发兼具保护屏障与无形限制的双重象征,观众的凝视过程,恰是落入这“超真实沙发”构筑的幻境,直面符号主导下真实被消解的深层思考。李一诺的艺术创作选择围绕内在精神体验展开,以梦境碎片、潜意识与日常思绪为灵感源头,追溯东亚语境下的情感流动与亲密关系本质。艺术家捕捉一切无逻辑的感知片段,运用流动性材料、层叠晕染技法与抽象结构,将内在世界转译为虚实相生的有机视觉场域。其创作深植轮回学,摒弃线性时间认知,相信万物在流转中达成的连续与永恒性,让克制的张力与自由的表达形成平衡。在她的作品中,情感、牵绊与哲思不再是直白的表达,而是化作摇曳的线条、朦胧的色彩与灵动的构图,让观众感受画面韵律的同时生发精神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