蔓性生长: 策展人 石禹芮 张舒涵
创伤无法被治愈,人只能学会与它共生。——朱迪斯·赫尔曼
伯年艺术空间荣幸宣布,将于2025年11月22日至12月21日推出OPEN CALL项目群展“蔓性生长”,本次展览由石禹芮和张舒涵担任策展人。
在精神分析的语言中,创伤从未被完全治愈,它只是被时间和记忆重新包裹。弗洛伊德所言的“强迫性重复”,揭示了人类在无意识层面上对痛苦经验的再造与回返。我们一次次伸手去修补生命中的缺口,却在不断的替代中陷入新的循环。拉康进一步指出,个体在“镜像阶段”中,用他者的形象建构自我,却因此与真实的自我渐行渐远。
《蔓性生长》正是在这种心理与哲学的双重语境中展开。展览关注“持续性创伤”的叙事——创伤不再是突发的事件,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,一种在修复中积累、在延展中异化的过程。艺术家们的创作回应这种被时间延宕的疼痛,他们的画布、影像与装置,像是在反复摩挲一处无法愈合的肌理,以视觉的方式记录情感的褶皱与生命的回声。
展览的原点来自个体对“非残缺”的自证,但进一步,缺失也存在于人类群体中,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,人们为了达到“极致完美”进行着对自我的强迫。我们试图修复缺陷、抹去缺失,然而这种努力本身,反而造成了新的创伤。
在持续追求填补缺失的过程中,我们是否可以做到真正的重建?还是我们对缺失的抵抗依然有限?
我们开放对记忆的回溯,从而直面隐痛本身。
本次展览中的诸多作品,正是在不同层面上回应着这一心理结构:艺术家们从个体经验、家庭记忆、社会结构到技术未来,以不同媒介勾勒创伤如何在时间中蔓延,并在反复触碰中生成新的意义。
何玉倩的《女氏日》以母亲的婚纱为叙事起点,那洁白的布料既像心上的纱布,也像难以言说的旧伤,她通过重新凝视这段女性家族史,将婚纱从“祝福的象征”转译为“创伤的包扎”,使“自我重生”成为以撕裂为代价的过程。林凯旋的《交织的信念》与《深夜,我想和ta一起舞蹈》则通过身体姿态的微妙偏移与凝视的重置,回应女性在家庭结构、传统审美与社会规范下的被观看与被规训经验,她让画中身体重新夺回主体性,使创伤成为夺回自我叙述的起点。王钟垚的《肉体》以被技术“冻结”的皮肤隐喻当代身体在延缓衰败与渴望永生中的裂隙,呈现出科技介入生命所带来的新型创伤。张子仪的《01/13/2024 铅笔芯》与《09/02/2024 草》通过削切、叠写、嵌入文本的方式,让记忆如同不断被磨损的铅笔芯,在迟滞、断裂与反复书写中显影,呈现情绪如何在时间中滞后、回响并重组。
李琢恒的大幅绘画《新·童谣》中,天真嬉戏的儿童与通往画外的技术管道形成强烈反差,揭示出在数字时代成长的主体如何被无形结构牵引,而童年的欢愉也因此沾染隐秘的痛感。泽良的动态装置《空白时间》则以沙粒、机械与解构后的计时器让时间从日常尺度中“松动”,成为一种微弱却真实的震颤,如同创伤本身那样细碎、漫长、难以察觉却从未消失。张斌的《低语》以荧光涂料覆写旧物,当夜幕降临,记忆像被重新显影般亮起,使个体与村落、私人情感与集体历史之间的伤痕在黑暗中浮现,构成压抑却深沉的追问。
与此同时,某些作品将创伤由个体推向更宏观的层级。肖靓在《ECO-Mutualism》中以循环的影像节奏与混乱的时间感展现文明与自然之间的裂隙,提出“创伤是否也能成为生长的入口”这一开放性的提问,使创伤成为生态、文明与未来的隐喻。裴彦开的《Bedded on Cotton Wool》借由AI照护者对逝者的执念般守护,呈现一种“延迟的悲痛”:技术同时是抚慰与拉扯,使死亡不再是终点,而是被日常重复无限延长的缺席。
这些作品交织在一起,不是简单的创伤图谱,而是一种缓慢、持续、不可逆的蔓生结构:创伤在其中扩散、生长、变形,成为重新理解身体、技术、时间与身份的路径。《蔓性生长》是一场关于“缺失”的展览,更是一场关于“存在”的叩问。
撰文:石禹芮、张舒涵
